《历代疆域形势一览图》略记

《历代疆域形势一览图》略记

一

     民初著名地图学家童世亨，自东瀛留学归国后，于1913年在上海创办了“中外舆图局”，以“全神贯注，专治一门，为书业放异彩，为学界作指针；俾作者易见特色，而购者亦易于选择”为宗旨，致力于新式地图的编制出版。1915年9月，童世亨以银元4.4万元折股，将中外舆图局合并入商务印书馆，馆内专设“舆图部”，聘童牵头主办编务。中外舆图局仅运营短短两年的时间，出版的作品虽然不多，但皆可称之为精品代表作而不为过。其主持编制的《中华民国新区域图》、《中国形势一览图》、《世界形势一览图》及《历代疆域形势一览图》等，再版多次，行销一时，广为业界所重视。

     《历代疆域形势一览图》是其作品中少有的历史地图专著，民国三年（1914年）八月初版发行。笔者所藏三个不同版本，即民国四年（1915年）十一月修正再版、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十一月国难后第二版和香港中兴书局1966年5月再版本。

     民国四年修正再版本为十六开（22.5×29.5CM）硬面精装本，包括地图（十九页）和附说（四十七页）两个部分，卷首另列“唐贾耽禹迹图拓本”和“唐贾耽华夷图拓本”黑白照片二幅。自序和目录以优美的赭色隶书大字精印，赏心悦目。

     其地图取套色双面石印，每页编排主图按一页一幅或一页两幅的样式，同时又有较小的附图不等，共计48幅。依次是禹贡九州图·职方九州图，三代都邑图·春秋列国图，战国七雄图（附二周分图），秦代郡守图·汉初封建图，前汉疆域及四裔图（附前汉郡国分图），后汉疆域及四裔图（附西汉末年群雄割据图），三国疆域图·晋初疆域图·五胡兴亡图（其一石赵时代），五胡兴亡图（其二淝水会战、其三淝水战后）·南北朝疆域及四裔图（附南北朝末期四国分立图），隋代疆域及四裔图（附隋末群雄割据图），唐代疆域及四裔图，唐代藩镇图（附唐末群雄割据图），五代形势图（附唐庄宗时代、周世宗时代）·宋辽分疆图，宋金分疆图（附宋金夏末年要地图），元代疆域图（附元末群雄割据图），明初疆域图·明初西南诸国交通图，明季疆域及四裔图（附满洲立国图），清初疆域图（附明末割据图），清季疆域图（附京师图、辽东半岛图、香港九龙图、澳门图、威海卫图、胶州湾图、广州湾图）。主图均列图例及比例尺，经纬度以北京为零度子午线标记。

     附说称“历代州域形势通论”，按唐虞三代·春秋战国·秦，两汉，晋（附十六国），南北朝·隋，唐上，唐下·五代（附九国），宋上，宋下（附辽金元），明，清十个部分分列之。简要梳理罗列了历朝各代的疆域沿革变迁及州郡府县分布情况，用作地图的有效补充和参考。

     民国二十三年国难后第二版（1933年5月第一版）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在开本、装帧及图幅内容的编排、体例上与中外舆图局的版本一致，变化较为突出的是封面图案设计以及自序和目录由赭色隶书大字改为红色楷书大字；此外附说略有增补，增加一页计四十八页。地图着色也较前一个版本清晰明快一些。

     所谓的“国难后”是指1932年1月28日淞沪抗战爆发（即“一·二八事变”），次日，位于宝山路上的商务总厂和附属尚公小学遭日机轰炸全部被毁。2月1日，编译所和东方图书馆被日本浪人放火，焚毁一空。至5月日军撤兵止，商务印书馆所有的机器设备、书稿纸张及藏版等均付之一炬，损失甚重，实乃我中华文化惨痛之国难。为此，商务在重建后的出版物版权页大多加上了“国难后×版”的字样， 以志不忘。

     香港中兴书局版书名改作《中国历代疆域形势图》，版权页初版时间是1947年6月，封面及版权页等处将童世亨误作“董世亨”。该版本开本略小（21.5×29.5CM），暗红色漆面精装。图幅及附说与前两个版本一致，而在编排、印刷上则有较大出入。一改前两版先图后说的模式，而更之以一图一说，即将“历代州域形势通论”拆分开来，按一幅图对应该图所示朝代的附说附之于后，形成独立的一个单元，每个单元前还增加了一张衬页。同时，出版者未按原版复制，而是重新制版，单面印刷，地图的色彩明显要鲜艳饱和许多。

二

     我国历史地图的编绘历史相当悠久，西晋著名地图学家裴秀主持绘制的《禹贡地域图》（已亡佚）十八篇被认为是“中国最早的历史地图集”。其后，宋有税安礼编制的《历代地理指掌图》，明有沈定之、吴国辅合编的《今古舆地图》；有清一代，对前代历史地理的研究、考据进入了一个黄金时代，涌现出一大批有名的历史地理学家，成就颇大，影响深远。中晚期以后，以经世致用为目的的舆地之学大兴，先有马徵麟改绘的《历代地理沿革图》，后有中国古代历史地图之集大成者——杨守敬的《历代舆地沿革图》三十四册问世。

     编者认为，杨守敬的《历代舆地沿革图》虽洋洋大观，惜其未能摆脱中国传统的地图绘制旧套，未能采用西方先进的绘图制图方法，且“往往有地名无几字，而亦分为数图连缀成十余页者”，使读者翻阅甚觉不便。而以近代绘图技术见长的日本出版的相关历史地图，如河田羆的《支那疆域沿革图》堪称巨制，专以一代为一图，但在表示战乱割据、朝代更迭频繁之际，就显得极为捉襟见肘了；箭内亘的《东洋读史地图》，简要明晰，较河田羆《支那疆域沿革图》全面完整一些，不过鉴于日人之视角和观点与国人有异，其中讹误、脱漏之处仍不免过多。

     由此，编者有感于历代地理沿革形势非图表二者并行不能使人明了于心，仅有史志而无地图相辅颇为不当。遂按照其所编《中国形势一览图》、《世界形势一览图》二图之模式，首先以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的“历代州域形势论”为依据，绘成各图并取其说简化附后即为“历代州域形势通论”，而清代疆域沿革亦仿其体例最终完成全篇。编者称赞顾氏所作叙述精微细致提纲挈领，实乃地志当中不可多得的珍贵文字，对于国民历史地理沿革常识的养成，已经是绰绰有余了。惟一不足是原书未附沿革地图造成注解不得不过于详细，编者删节其可省略处，增补其所未完备处，以期读者按图索骥，易于明了。

     其次在地图的绘制上，编者大体参照箭内亘的《东洋读史地图》并以其为蓝本，部分图幅直接取自《东洋读史地图》加以改绘；在此基础上，编者补充、增删相关内容及图幅，形成了自身的特色，像职方九州图、三代都邑图、春秋列国图、唐代藩镇图、清初疆域图、清季疆域图等图幅都是编者自行参酌绘制的，其详细程度与准确度较《东洋读史地图》略胜一筹。

     《东洋读史地图》一是站在整个亚洲的角度，同时着重点放在东北亚地区，多数图幅表示范围过大，细微之处难以展现，出现讹误、脱漏无法避免；二是受到为军国主义侵略扩张服务的皇国史观的桎梏，在思想观念上二者是格格不入的，作为编者而言是必须予以摒弃的。例如禹贡九州图，《东洋读史地图》将九州四至范围全部框死，而《禹贡》所叙述的九州的范围，并未有十分明确的四至边界线；编者在此图中四至边界作了虚化处理，这是符合历史事实的。又如元代疆域图，岭北行省和辽阳行省的北界，《东洋读史地图》沿北海（贝加尔湖）中间划至外兴安岭以南；编者在此图中将界线北移至北海及外兴安岭以北。其他错误、失实之处尚存多处，恕不一一列举。

     当然，就《历代疆域形势一览图》本身而言，个别朝代疆域的画法，于今看来也是有待商榷的。例如上述元代岭北行省和辽阳行省的管辖范围，我国现今的历史地图则向北一直延伸到了北冰洋。但依当时而论，出版一本通俗普及的，采用新法编绘的历史地图集，即可满足一般学堂教科之用，“而凡塞外民族之盛衰，江淮河济之变迁，长城运道之兴废，亦并见诸图，冀为读史者参考之助”，也可激发和培养爱国主义情操。民国初年我国编纂发行的同类作品，媲美者寥寥无几，仅见亚新地学社《春秋列国图》、同伦学社卢彤历史地图系列、新学会社《东洋历史地图》、苏甲荣《中国地理沿革图》等数种而已。其规模上虽前不及杨氏《历代舆地沿革图》远甚，后难望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项背，但承上启下，启迪民智，振兴教育，使读者以史为鉴，奋发有为，当不负编者一番苦心了。

（2018年12月2日）

以下民国二十三年

以下香港中兴书局版